剧本杀逐梦演艺圈圈圈圈圈

毒眸张嘉琦 李清莉2021-07-05 10:00 产业
剧本杀牵手影视,会有幸福的未来吗?

作者:张嘉琦 李清莉

来源:毒眸

「生命就是一场轮回,而你永远都活不过30岁,该怎么办?」

在2019年,剧本杀行业规模还不足以称为产业时,一部名为《年轮》的剧本杀横空出世,凭借优质的故事和硬核的推理,以及当时国内剧本杀较为少见的变格(即加入非自然力量的元素)类型,给玩家带来了良好的游戏体验。

剧本杀最早起源于英国,原型为“谋杀之谜”,属于真人角色扮演游戏。

几人围坐在一起,以剧本为核心,由DM(主持人)全程引导,通过一轮轮的搜证、推理,找出其中扮演凶手的玩家。而国内剧本杀的兴起,主要是在2016年芒果tv推出的综艺《明星大侦探》后。

据艾媒数据,2020年我国剧本杀市场规模已达120亿,预计2021年将达到170亿。调查显示,剧本杀已经成为目前主流的线下娱乐方式之一,选择用户占比36.1%。

转眼5年过去,剧本杀从最早的线上游戏,发展到破百亿的产业,吸引了无数创业者入局,如今又尝试与影视界交融。剧本杀《年轮》首先进入影视化阶段,《庆余年》《刺杀小说家》《赘婿》等影视作品也开发了剧本杀作为衍生品。

从表面上看,剧本杀给影视行业带来了新的变量,影视行业又能拓宽剧本杀的边界。但一片向好之下,两者的“互斥反应”也越发显现,二者如何更好地结合,也成为从业者们愈加关心的问题。

6月29日,毒眸(ID:DomoreDumou)与编剧帮剧本杀创作联盟联合举办了以【剧本杀逐梦演艺圈】为主题的眼界沙龙,邀请编剧帮剧本杀创作联盟发起人范江浩,进昂互动合伙人黄国贤,推理大师联合创始人、COO王梦池,《年轮》影视化版权方超自然力量影业CEO 周围(嘉宾按姓名首字母排序)到现场,共同探讨了剧本杀和影视行业“联姻”的未来。

从综艺开始

说到剧本杀,绕不开的一档综艺是《明星大侦探》。

这档节目2016年首播,第一季收获了9.3的豆瓣高分,至今已播出到第六季。“角色扮演+案件推理”的核心玩法,与剧本杀如出一辙。

虽然早在《明侦》之前,剧本杀已经以“谋杀之谜”的形态出现在少部分人的视野里,但第一季《明星大侦探》的热播,确实让更多人接触到了这一娱乐方式,也显著扩大了玩家数量。

由《明星大侦探》掀起的这阵剧本杀狂潮也被称为“前剧本杀”时期。这个时期的剧本杀更类似于“侦探模式”,以推理为主,更关注案件本身。

这种模式带来的弊端就是玩家游戏体验难以平衡。扮演侦探角色的玩家被称为“天眼玩家”,知悉线索最多,是整局游戏的核心,而非“真凶”或“侦探”的玩家被称为工具人,在故事里扮演边缘角色,参与感也不够强。

此后几年内,剧本杀的市场规模呈逐年递增趋势,从2018年的65.3亿到2020年的117.4亿。伴随着市场爆发式增长的,是用户需求的迭代。

为了平衡玩家体验,剧本杀开始注重让所有人都处于风暴中心,或是离奇的身世,或是与案件绕不开的关系。推理也不再是唯一的玩法,出现了包括情感、机制、欢乐等不同类型。

王梦池切身感受到了剧本杀行业的这种变化。2017年底,他创办的公众号定名为“推理大师”,因为最早一批的剧本杀玩家喜欢的是高智商的、更烧脑的案件,享受推理的过程。

但随着剧本杀用户规模的扩张,出现了不同的需求,“可能有的人下班以后或者学习累了,就不想动脑,喜欢偏体验式的、情感向的剧本。”

在《明侦》引领的“前剧本杀时代”过去后,剧本杀如今想要进入更主流的文娱内容领域,第一站还是要从综艺开始。

根据传媒内参的统计,今年已经或即将播出的剧本杀综艺多达10档。其中,爱奇艺以四档领跑,包括正在播出的《萌探探探案》,以及即将上线的《奇异剧本鲨》和《命运规划局》。

对平台来说,剧本杀具有一定的市场基础,能够为综艺提供卖点。爱奇艺高级副总裁陈伟曾在采访时表示,他们关注到剧本杀市场在线下的火热,决定以剧本杀为核心,策划一系列综艺,布局了“迷踪赛道”。

另外,优酷推出了《玩票大的》等以推理为核心元素的综艺节目。直播平台虎牙效仿之前的王牌狼人杀综艺《GODLIE》,推出了剧本杀直播节目《最后赢家》。

综艺成为剧本杀进入文娱行业的切口,本质是由于综艺形态能更好地承接剧本杀核心的社交属性。

在沙龙现场,范江浩表示,剧本杀的第一维度是社交,第二维度则是游戏,第三维度才是剧本内容。王梦池也认为,剧本杀之所以成为被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的娱乐方式,最核心的吸引力是社交。

但除了《明星大侦探》之外,桌游融入综艺的尝试出圈的其实不多。

在目前的剧本杀市场,虽然也出现了欢乐本、机制本等轻推理、重情感的剧本类型,但是硬核推理玩家仍然占大多数。在剧本评测小程序“一起剧本杀”里,排行榜评分前十的大部分都是硬核推理本。这无疑为寻求破圈的剧本杀综艺,设置了一定的准入门槛。

在最近播出的《萌探探探案》,为了吸引剧本杀核心玩家以外的受众,将推理语境设定为《潜伏》《甄嬛传》《家有儿女》等“经典IP”,同时邀请了孙红雷、杨迪、黄子韬等综艺感较强的嘉宾来增强节目效果。

或许是过于强调“亲民”,《萌探探探案》被指推理性较弱,没有体现出剧本杀的核心魅力。对此,导演吴彤表示,这档节目本来就“不是走烧脑路线”,玩家能否在游戏过程中制造“笑果”更重要。看起来,如何平衡娱乐性和推理性,仍将是剧本杀综艺亟待突破的问题。

同时,剧本杀综艺节目还存在招商方面的压力。周围指出,综艺的盈利模式基本是广告,招商情况会对节目产生很大的影响。“所以现在大家看到的所有跟剧本杀相关的综艺都是平台内部的,外部公司想通过综艺内容进入平台仍然存在难度。”

“剧本杀+影视”的可能性

去年腾讯视频播出的悬疑剧《摩天大楼》,通过多线性、多角色视角的叙事,引领观众抽丝剥茧寻找真相。

由于这一设定与剧本杀十分相似,因此《摩天大楼》在宣传期时,便加入了剧本杀的概念。#摩天大楼全员剧本杀#的微博词条获得了近3000万的阅读量。不少网友认为该剧的观剧体验和剧本杀很像,不到最后一集,很难知道谁是“真凶”。 

(图源:网剧摩天大楼官方微博)

为影视作品提供了宣传灵感,只是火热的剧本杀概念和影视作品进行结合的形式之一。

剧本杀的兴起,也为从业者提供了新的发展方向。剧本杀编剧的门槛相对较低,不仅有很多新人借此机会进入剧本杀行业,也有不少影视行业的编剧入局,开辟新战场。

影视行业的编剧作为“有经验”的从业者,通常被认为能够更快地熟悉剧本杀的创作方式,但实际上,比起“如鱼得水”,大多数影视行业的编剧面临着“水土不服”的情况。

范江浩认为,剧本杀是“每个人都是主角”,而电影及电视剧则强调“主次分明”。作为多人沉浸式的推理游戏,剧本杀需要照顾到每个玩家的游戏体验,因此要求编剧具备多线性叙事的能力。而在影视创作中,则需要避免“平均式”的人物刻画。因此,很多从影视行业转型的编剧,短期内很难适应。

曾参与过《唐人街探案》编剧工作的北辰,在转型剧本杀行业后,曾对外表示:“除去创作方式的不同,在很多编剧的观念中,创作剧本杀也是一种‘降维创作’。”

除了老手的降维打击,剧本杀也为新人提供了机会。现在影视行业编剧的饱和度较高,新手编剧很难在短期内将自己的作品影视化到。王梦池认为,剧本杀也许能够给想要进入编剧行业的人提供一个新的机会。相较于在影视行业里等待“出头”,不如先创作剧本杀。

剧本杀也很快成为影视作品衍生的新形式。

2020年播出的剧集《成化十四年》,授权给小黑探改编了同名剧本杀。2021年,包括《庆余年》《全职高手》《余罪》等经典影视IP都开始了剧本杀改编。其中,《庆余年》改编的同名剧本杀以“城限本”(指剧本专供特定城市)的形式,在600个城市发售。

电影方面,今年春节档上映的《刺杀小说家》也改编成同名剧本杀,并设置了“玩剧本杀送电影票”的导流活动。

作为IP的衍生品,这些剧本杀在市场上并无太大竞争力。在剧本杀评测小程序“一起剧本杀”里,《庆余年》仅有四人给出一星的评分——知名剧本《年轮》的评分人数已经超过2000人。

相比IP衍生品的火热,《年轮》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剧本杀改编自影视的作品,由超自然力量出品,将改编成网络互动剧的形式。

剧本杀作为占比最大的社交活动之一,是一个检验作品的好机会。

成功的剧本杀更容易被制作公司选中改编,因为它已经经过了成千上万的玩家的检验。“某种意义上,剧本杀为影视IP提供了一个检验场所。”如果作品足够好,通过一次剧本杀展会,口碑就能传到全国各地。

剧本杀与影视公司的合作模式也还在探索中。据周围介绍,目前有两种模式。“最简单的就是售卖版权,这是一锤子买卖,但以目前的市场平均水平来看,版权金很少能超过六位数。第二种就是作为投资方,加入到未来影视化的项目中,这种方式可能会获得更加长远的利益。”

看起来第二种模式更具优势,但选择合作方这件事本身对创作者来说就像是一场押注。范江浩解释道:“如果改编成功,那剧本的市价肯定也会水涨船高。但同时也存在(失败的)风险,所以有机会的话还是建议先做尝试,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黄国贤坦言,“该给钱就给钱,该分成就分成,这是很新的一种结合,我不觉得已经有了市场标准。”

目前剧本杀改编影视的样本太少,创作者们也面临着合作模式不固定、收益不稳定等诸多问题。王梦池就在沙龙上“爆料”,自己曾经写的一个剧本杀版权仅售出两万块。 

周围在2019年确定改编《年轮》后,首先与发行方和剧本作者进行了对接。在签署合同之前,他们大约花了一周时间,才厘清了版权问题。

“版权链路还不清晰是最重要的问题,这个作品到底归属于作者,还是发行?”

最合适的是互动剧?

“剧本杀+影视”的突破口,或许还是会落到互动剧的形态上。

目前的影视IP源头还是以网络文学为主,和内容储备相对丰富的网文相比,周围认为剧本杀并没有什么差异化优势。“比如阅文有大量优秀的IP,具有成熟的、可见的受众基础。相对网文行业,剧本杀起步的时间较晚,爆发也慢了点,可以承接的(影视)内容不多。”

与阅读数据可视化的网文比较,范江浩认为剧本杀的反馈不够显性。“可能你的剧本售卖给了全国的一万家店铺,但是无法监测到开本率(即该剧本被玩家选中的概率)是多少,即使有数据统计,检验链条还是很长。这和网络文学不一样,网文的点击率就是最直观的数据。”

更重要的则是文本偏向。和追求线性叙事的网络文学相比,社交向的剧本杀缺乏内容竞争力。剧本杀提供的是社交的空间和机会,在剧本设计上会偏重玩家的游戏体验和社交需求。

这从剧本杀和影视的分类维度上也有所体现。范江浩指出,现在剧本杀分为硬核本、机制本、情感本等类型,是根据推理情节主题决定的。而电影和剧集所划分的古装、玄幻、言情等类型,在剧本杀里更多作为故事背景出现。“二者的分类体制目前还不一样,以后剧本杀的发展可能让两者在分类上更加靠近。”

王梦池也认为,“社交体验”无法融入影视作品,这是剧本杀改编影视所面临的核心问题。“虽然剧本杀和影视作品一样,都是在讲一个故事。但剧本杀是把故事一次性铺开,然后通过玩家的交互,来达成情感的铺垫。”而在影视剧中,故事是随着时间推移而展开,通过掌控叙事节奏引导观众“入戏”。

由于核心存在本质差异,因此周围表示,他不建议创作者在创作初期就考虑影视化的问题。“剧本杀的核心还是一个具有社交属性的游戏,创作者应该把更多精力集中在故事是否精彩,游戏是否好玩,至于和影视化相关的问题,自然会由市场帮你做出选择。”

黄国贤认为,在所有剧集形态中,互动剧和剧本杀之间的契合度最高。一方面,互动剧所采用的给观众提供选项的形式,具有游戏基因,而且能够满足年轻人对于参与感和沉浸感的需求。另一方面,互动剧能够让很多观众共同进行选择,这一点成功嫁接了剧本杀的社交属性。

互动剧形态最早出现在2017年,腾讯视频开发了旗下手游IP《新剑侠奇缘》的衍生互动剧《忘忧镇》。此后几年来,虽然也有《古董局中局之佛头起源》《明星大侦探之头号嫌疑人》等口碑较好的互动剧出现,但整体市场仍然较为低迷。

《古董局中局之佛头起源》互动界面

互动剧发展遇阻,除了技术原因之外,内容本身也存在升级的空间。

导演、编剧白一骢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如果说游戏用户通过选择,体验的是对人物的操控感,那么互动剧则倾向于体验“人物弧光”——这与剧本杀的剧本设置高度相似,每个玩家的角色都具有独特而丰满的人物弧光。因此,在黄国贤看来,剧本杀或许能够成为互动剧发展的新变量。

前文提到的已经进入影视化阶段的《年轮》同样选择了互动剧的形态。在互动方式的设置上,《年轮》将尝试新的方式,“我们不会加入无效互动,也不是以前‘向左走/向右走’这种简单的选择,一定是在情感上让人难以取舍的,或者能够改变故事走向的有效互动。”

范江浩在入局剧本杀赛道之前,曾做了近十年的网络电影。在他看来,剧本杀这个领域还有很多好的内容亟待挖掘。“就像开心麻花的一个剧本,是经过1000场话剧的演练打磨出来的,而剧本杀的剧本可能是由全国各地的玩家通过每一场游戏打磨出来的,我相信在这种模式下,未来能够出现好的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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